之所以不停的寫,是為了更加了解我身後的黑影,現在它正隨燭光跨越那片慘白的牆,準備隨時吞噬我。這些年來,我從靈魂中不斷榨取一種名為「痛苦」的汁液來餵食牠,它則以極快的速度成長,到最後,它終於成為了我難以控制的存在。
在被黑影吞噬前,我必須以性靈中僅存的微光照亮它、看清它猙獰的面貌,否則我很快就會死在那片黑暗裡,我說「很快」。
有時後,痛楚如同潰瘍,會慢慢腐蝕一個人的靈魂。
隨著時間流逝,當大部份的靈魂受感染而腐爛時,只要外力輕輕敲擊、可能只是毫不起眼的事件,就會引發靈魂全盤性的劇痛,那種深植人心的痛往往牽動肉身,緊攫我的纖細的神經。
到最後,痛楚次數過於頻繁,連靈魂的主人都會漸漸忘了產生「痛」的原因,不過就算忘了原因,痛苦也不會因此消失,它慢慢變成一片有自我生命的巨大黑影,躲在意識深處,在主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攻擊它。
為了療傷止痛、或至少釐清痛苦的原因,我決定遠離人群,安靜的養病一陣子,不過那傷口卻彷彿永遠好不了似的,讓人十分苦惱。
所以該怎麼辦呢?一面想著這個問題,我的生命力正迅速流失,減少與人的接觸是必須的,對我複雜的思考體系而言,這是一個聰明的作法,就像,該怎麼說?在舊的還沒解決之前,最好不要迎接新的。
夜的死寂教人發狂。像昨天、前天、大前天一樣,無法入眠的我望著四璧間冰冷的黑暗。我的思維是一只停滯的單擺,永遠停在灰色的哀傷裡,兩端的狂喜或是絕望都不屬於我,不知不覺間,我已經選擇了一個很好的觀眾席,靜靜看著單擺兩端的國度。
絕望的人好可憐。灰色的我心想。因為當單擺晃向狂喜那端時,那些人會眷戀狂喜的滋味,而歡喜的回聲則會讓絕望的人更加絕望。
狂喜的人也好可憐。灰色的我心想。因為狂喜不可能永遠存在,單擺總有一天會朝絕望那端擺去。
身為灰色國度的人,我常常體會一種對事情「一點辦法都沒有」的情況,有時候當悲劇發生了,我會瞬間出現一股想要改變的衝動,不過力量在身體裡不停地打轉,就是繞不出來。我也曾試圖發出聲音,不過卻發現有些聲音註定被忽略。
怎麼辦,對於這一切,我已經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喔。
無力感充滿我的身體,雖然一直以來我都渴望著早已死去的幻影,雖然我在黑暗人群中尋尋覓覓、祈求幻影急迫而短暫的出現,相信如此一來我心中所有的疑問都能獲得解答,不過我的理智卻不斷嘲笑著這些舉動。
黑暗中,乳白色月光銳利地切割黑暗,流洩了滿屋滿地、照映我驚惶而疲憊的側影。
真厲害,我們還活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