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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濕霧氣含藏冬的寒意,細雨由空中飄落,幽冥的如同黑夜將至。

百合花香如煙霧般彌漫,在這異常寒冷的早春邦晚,人群踩踏墳地青草,如受牽引的木偶般、無聲穿越一座又一座因年代久遠而剝蝕的墳塚,面對時光的永恆,這座隱藏腐朽的墓園彷彿獰笑。

隨著人們無聲的行進,黑暗隊伍如一條甦醒的黑色巨蛇,往墳地核心徐徐滑動。巨蛇之首是鎮裡年邁的牧師,一個毫無保留將生命獻給上帝的男人,不過從他深鎖的眉頭看來,或許此刻正疑惑著自己賴以為生的信仰。

牧師哀傷的承認,手中發黃的新約和純銀十字架無法拯救杜曼,這位深受折磨的年輕人。杜曼,神將你生的多麼俊俏!任誰看到你都將為你的俊美佇足,不幸之人因你得到撫慰。

不過,一隻險惡的伊甸之蛇卻深深殘害了你。

甚至教你在苦痛之餘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
牧師漸漸沉浸在難以言喻的痛苦中,那是一種古老而熟悉的苦痛,一點一滴拉扯他脆弱的神經。神蹟在哪裡?杜曼之死迫使他面對這個問題,那些拉扯他衣角的絕望教徒,無論是病危者、心靈殘缺者或是漂泊之人總在問他相同的問題,而他體內如同有個為神存在的「開關」,遇到這些在深淵中無望掙扎的人們,他會迫使自己關閉人性的一面,做出每一種符合教條的回答。

如今,他看清了,絕望的看見真相,並開始重覆問自己相同的問題。

神蹟在哪裡?

牧師身後是一位蒙著面紗的黑衣女子,她是杜曼的未婚妻莎特嫚,由於她對杜曼的愛過於堅貞,以至她雖然免於守寡,卻將失魂落魄的渡過一生。

此刻,那些與杜曼共有的美好回憶無法再帶給她溫暖,反而如巨石般重壓著她,幾乎讓她昏厥,杜曼!杜曼!她在心中吶喊著,乞求聽見回聲,但那些聲音不斷下墜,落入她靈魂最深最暗的幽谷,她必須靠鎮民的攙扶才能前往戀人的墓地,如今她不再流淚,因為近日以來淚水對她已過於平凡,讓她變的麻木不仁。

送葬隊伍中,還有好些人是杜曼的朋友,有些是來自遠方的親戚,但許多是與他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,因為只要受到短暫的注視,可能只是一瞥,杜曼體諒而深邃的眼神便讓對方感覺他們已成為杜曼的知心,因此無論熟悉或陌生,他們對杜曼之死的悲傷程度都是相同的。

杜曼、杜曼,可憐的孩子……

因自殺而無法進入天堂的孩子……

空氣中交織人們細碎的嘆息聲、低泣聲,這些聲音與二月凜冽的狂風攪和為一,在陰暗墳地成為一股迴轉不去的悲鳴,蕭瑟而低靡,如同死者本身的絕望。

人們到達杜曼的墳地時,豆大雨滴由天空落下,打在男人們壓低的帽延上。由於杜曼死於自殺,他的遺體被埋葬在教堂東方的土地,象徵位於伊甸之東,遠離樂土的「流浪地」。

就在接近死者的墓地時,走在最前頭的牧師猛然停下腳步,他所目睹的畫面奪去了他的言語,在與凡人無異的仇恨中悄悄消退為寂靜。

在場所有鎮民都目睹了這個畫面,不過他們不敢相信、或說不願相信世上有如此鄙視道德的人存在,而且是個女人。

此刻,女人將自己裹在一襲典雅喪服中,於鬱綠墳草間如同一只佇立的黑棋。

沒人得以看清她的臉孔,因為她用網狀黑紗挽起頭髮、遮去了自己的臉龐,然而,透過黑紗,隱約能瞥見她纖細的粉頸,白皙、帶著淡淡血色的肌膚與喪服底下下肉感的女性胴體。

女人無聲站立在杜曼墳前,與四周景物妥切的融合為一,散發出與墳場相同、令人難以接近的妖異之氣。

看到這個景象,杜曼的未婚妻在一度劇烈顫抖後昏了過去。

「是卡蜜拉!害死杜曼的女人!」一名鎮名大叫出聲:「她竟然還有臉出現在死者面前!」

對伍中的女人們開始鄙夷的低語著。

她丟光了鎮裡所有女人的臉。她們都這麼說。拋下丈夫後還親手殺了強褓中的孩子,只為了能無所牽掛的跟男人廝混,越多人為她心碎,她就越快樂,只要有好處可拿,任何男人的床她都願意睡。

「等等,她在說話!」來自鎮民的粗糙嗓音再次成為人們注意的焦點:「她的嘴巴在動。」

不敢相信!連死者安息的權利……如同擴散的漣漪,低語逐漸轉為巨大咒罵聲,帶著壓倒性的力量,開始圍繞著被稱為惡魔的女人打轉。

一片吵雜聲中,女人輕扭過頭,以一種看到嘔吐物般、帶著強烈鄙夷的冷漠眼神注視發出噪音的鎮民,就在與女人四目相交的剎那,人們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,因為她的眼神如此空無、毫無光澤,如同深不見底的洞穴,彷彿光一進入便自動消失。

她再次輕輕開啟雙唇,以一種讓人血液結凍、甜美而輕柔的嗓音。

「3。」她說。


3.......




──to be continue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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